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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清溪的零碎回憶

時間:2018-05-25 08:36:00

  李嵩/文趙忠仁/圖

  前不久,從朋友微信公眾號上看到他轉發的一篇憶舊文章,是關於作者早年在太平西鄉清溪當小學老師的經歷。這引起了我的一點興趣。因為,上世紀80年代初,我父母在清溪鄉政府工作,我也在那裡上過幾年小學。當然,作者應該不會知道我,他到任的那一年,我剛好轉學到烏石了。

  在清溪,我小時候留存的照片僅有一張,就是站在醫院門口的那張黑白『擺拍』照:灰色的短褲,灰色的短袖T恤,耷拉著個腦袋,一臉苦瓜相。想必是打了一針不久,而且在那時的我看來,這一針打得極其失敗,痛而麻吧。那時候小孩子生什麼小毛病,打幾針青霉素就能輕易搞定,遠沒有現在小孩子去醫院看醫生那麼多復雜的程序。是社會進步了?還是現在的小孩子身體素質下降了?亦未可知。醫院裡的醫生,我已記不起幾個,因為我每次去醫院打針都是哭哭啼啼,誠惶誠恐,根本不敢抬頭正眼看醫生。我雙眼透過指縫緊盯的都是滴著青霉素的針管。現在想想,我倒真是感謝那位給我一次失敗打針經歷的醫生,如果沒有那次非常難得的『失敗』,我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五六歲時長成什麼樣。

  記得鄉裡有一位部隊轉業的武裝部長。他個子不夠,身材卻很結實,居說還當過野戰部隊偵察班的班長,槍法很准。有一年夏天,清溪河發大水,有村民發現河對面的山上,一叢茅草在不停地晃動,當時就肯定地判斷是一頭野豬走錯了路。部長聽聞後二話不說,從鄉政府槍支彈藥庫裡扛出一把半自動步搶,對著河對面的那叢茅草『嗖嗖嗖』掃了一排子彈,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村民的歡呼聲中滾了下來。可令人極端沮喪的是,部長沒能成為一位讓眾人交口稱贊的英雄人物,因為他打中的不是一頭能給大伙改善伙食的野豬,而是村民辛辛苦苦養大的家豬。這件事自然在很長一段時間成為鄉間裡的笑話。

  鄉政府駐地只有一條小街,彎彎扭扭的土路,像一條從深山裡爬出的蚯蚓。我就讀的清溪中心小學處在街西頭。一個大院子,看外觀,不像一所學校,倒像一座不太規范的『監獄」』。學校的老師有初中畢業臨時代課的,有徽師畢業過來實習的,來來去去,不太穩定,當然也有正規學校畢業正式教課的。校長祖籍歙縣,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,心很細,一手粉筆字寫得很精致,也有點文藝纔能,據說他寫的一篇關於當地榧坑嶺風景的文章曾經聞名遐邇,引起不小轟動。似乎有點纔學的人脾氣都有點怪。這位可敬的校長沒有教過我課,所以印象不是很多。他給我唯一記憶猶新的印象,就是對我極其精准的評價。1983年夏天,我轉學離開清溪的前一天傍晚,和一位要好的同學走在前往清溪大橋的路上,路邊的梧桐樹在灼熱的空氣中不停晃動著積滿灰塵的葉片,讓人不免心煩氣躁。就在這種心煩氣躁的氛圍中,我們突然遇到了這位很少交流的老校長。

  慢慢走近,他一言不發,看起來極其嚴肅,如同兩個時代的不期而遇。『老師好!』我的同學禮貌地喊了一聲,充滿了尊敬。其時,我也好想喊一聲『老師好!』可我內向的性格終究阻止了自己良好的願望。走過十幾步遠,當我心裡還在為剛纔的無言感到懊悔的時候,老校長突然返身叫住我:『李嵩!』我頓時不知所措,瑟瑟地移動雙腳向他靠近。『你這小孩子以後成不了什麼大器!』說出這句話時,我發現他的臉色鐵青得可怕。大器?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學生能懂得什麼叫大器。當我真正體會這兩個字的重量的時候,已經過去好多年了。所謂性格決定命運,我不得不佩服這位老校長的精准預言,性格使然,我至今確實過得比較庸碌……

  鄉政府大樓對面是清溪供銷社。我記得兩個人,一個是C君,現在在城裡工作,是個有點名氣的攝影家。不久前還與他在某次酒席上相遇過。據他自己說,當年他在清溪供銷社上班時只有19歲。我對他印象最深的倒不是他這個人,而是他站的櫃臺後面牆上的一幅畫。這是一張迎客松的畫作,在小時的我眼裡看來,水准是不一般的高,我甚至暗暗地崇拜起C君,所以每次去供銷社,我總不由自主地去C君的櫃臺前看一下那張畫,我甚至還有幾次叫起他『叔叔』來。其實,他年紀比我也沒大到那個叫叔的程度。就是因為這幅畫,我稀裡糊涂地吃了點小虧。還有一個是方阿姨,她人長得胖胖的,皮膚很好,白裡透紅。她負責的櫃臺裡有『小人書』,一般幾分錢一本,貴一些的一毛多點。大概半年左右進一次新書。新書一到,我總要吵著去買。有時候,我母親並不同意買,說太貴了,這個月的工資上個月就提前借用了,沒錢買了。當時的我哪能懂大人的苦處和無奈,不買就使勁地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這時候方阿姨看不過去了,就說孩子他媽就買一本吧,小孩子愛讀書是好事。說來說去,母親心也就軟了。這裡真要感謝方阿姨,或許不是她當時的堅持,我的文學夢可能早早就湮滅了。

  回憶就是用來紀念的,零碎的片段不可能對一個人或一件事作出全面公正的評價。每每想起這些過往,心裡只留下單純的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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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黃山日報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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